• WAP手机版 RSS订阅 保存到桌面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外国诗人

辛波丝卡诗选(波兰)

时间:2016-08-07 15:58:13   作者:辛波丝卡   来源:网络   阅读:885   评论:0
内容摘要:辛波丝卡诗选(波兰)
  维斯瓦娃·辛波丝卡(Wislawa Szymborska,1923-2012),波兰女作家,同时也是位杰出的翻译家,将许多优秀的法国诗歌翻译成波兰语,并于1996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其诗作被称为“具有不同寻常和坚韧不拔的纯洁性和力量”。有《一见钟情》,《呼唤雪人》等著作。她是第三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女诗人(前两位是一九四五年智利的加夫列拉·米斯特拉尔和一九六六年德国的奈莉·萨克斯),第四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波兰作家。辛波丝卡一生创作了二十本诗集,公开发表的诗歌约400首,创作生涯从1950年代延续至2012年,是波兰最受欢迎的诗人。

写履历表

 需要做些什么?
 填好申请书
 再附上一份履历表。

 尽管人生漫长
 但履历表最好简短。

 简洁、精要是必需的。
 风景由地址取代,
 摇摆的记忆屈服于无可动摇的日期。

 所有的爱情只有婚姻可提,
 所有的子女只有出生的可填。

 认识你的人比你认识的人重要。
 旅行要出了国才算。
 会员资格,原因免填。
 光荣记录,不问手段。

 填填写写,彷佛从未和自己交谈过,
 永远和自己只有一臂之隔。

 悄悄略去你的狗,猫,鸟,
 灰尘满布的纪念品,朋友,和梦。

 价格,无关乎价值,
 头衔,非内涵。
 他的鞋子尺码,非他所往之地,
 用以欺世盗名的身份。

 此外,再附张露出单耳的照片。
 重要的是外在形貌,不是听力。
 反正,还有什么好听的?
 碎纸机嘈杂的声音。

 陈黎 张芬龄 译


桥上的人们

 一个奇怪的星球,上面住著奇怪的人。
 他们受制于时间,却不愿意承认。
 他们自有表达抗议的独特方式。

 他们制作小图画,譬如像这张:

 初看,无特别之处。
 你看到河水。
 以及河的一岸。
 还有一条奋力逆航而上的小船。
 还有河上的桥,以及桥上的人们。
 这些人似乎正逐渐加快脚步
 因为雨水开始从一朵乌云
 倾注而下。

 此外,什么事也没发生。
 云不曾改变颜色或形状。
 雨未见增强或停歇。
 小船静止不动地前行。
 桥上的人们此刻依旧奔跑
 于刚才奔跑的地方。

 在这关头很难不发表一些想法:
 这张画绝非一派天真。
 时间在此被拦截下来。
 其法则不再有参考价值。
 时间对事件发展的影响力被解除了。
 时间受到忽视,受到侮辱。

 因为一名叛徒,
 一个广重歌川
 (一个人,顺便一提,
 已故多年,且死得其时),
 时间失足倒下。

 你尽可说这只不过是个不足道的恶作剧,

 只具有两三个星系规模的玩笑。
 但是为求周全,我们
 还是补上最后的短评:

 数个世代以来,推崇赞誉此画,
 为其陶醉感动,
 一直被视为合情合理之举。

 但有些人并不以此为满足。
 他们更进一步听到了雨水的溅洒声,
 感觉冷冷的雨滴落在他们的颈上和背上,
 他们注视著桥以及桥上的人们,
 彷佛看到自己也在那儿
 参与同样无终点的赛跑
 穿越同样无止尽,跑不完的距离,
 并且有勇气相信
 这的确如此。

  译注:此诗提到的画为日本浮世绘画家歌川广重(Utagawa Hiroshige, 1797-1858)一八五七年所作《名所江户百景》中的一幅--〈骤雨中的箸桥〉,此画因梵谷(1853-1890)一八八七年的仿作〈雨中的桥〉而著名。

 陈黎 张芬龄 译


隐居

 你以为隐士过的是隐居生活,
 但他住在漂亮的小桦树林中
 一间有花园的小木屋里。
 距离高速公路十分钟,
 在一条路标明显的小路上。

 你无需从远处使用望远镜,
 你可以相当近地看到他,听到他,
 正耐心地向维里斯卡来的一团游客解释,
 为什么他选择粗陋孤寂的生活。

 他有一件暗褐色的僧服,
 灰色的长须,
 玫瑰色的两颊,
 以及蓝色的眼睛。
 他愉快地在玫瑰树丛前摆姿势
 照一张彩色照。

 眼前正为他拍照的是芝加哥来的史坦利科瓦力克。
 他答应照片洗出后寄一张过来。

 同一时刻,一位从毕哥士来的沈默的老妇人——
 除了收帐员外没有人会找她——
 在访客簿上写著:
 赞美上主
 让我
 今生得见一位真正的隐士。

 一些年轻人在树上用刀子刻著:
 灵歌75在底下会师。

 但老费多怎么了,老费多跑到那里去了?
 费多正躺在板凳下假装自己是一只狼。

 陈黎 张芬龄 译


回家

 他回家。一语不发。
 显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他和衣躺下。
 把头蒙在毯子底下。
 双膝蜷缩。
 他四十上下,但此刻不是。
 他活著——却彷佛回到深达七层的
 母亲腹中,回到护卫他的黑暗。
 明天他有场演讲,谈总星系
 太空航行学中的体内平衡。
 而现在他蜷著身子,睡著了。

 陈黎.张芬龄 译


家族相簿

 我的家族里没有人曾经为爱殉身过。
 事情发生,发生,却无任何染有神话色彩之事。
 肺结核的罗密欧?白喉病的茱丽叶?
 有些甚至活到耄耋之年。

 他们当中没有半个受过单恋之苦,
 满纸涕泪而不被回信!
 到头来邻居们总是手捧玫瑰,
 戴著夹鼻眼镜出现。
 不曾在典雅雕饰的衣柜里被勒杀
 当情妇的丈夫突然回来!
 那些紧身胸衣,那些围巾,那些荷叶边
 把他们全都框进照片里。
 他们心中没有波希画的地狱景象!
 没有拿著手枪急冲进花园的画面!
 (他们因脑袋中弹而死,但是为了其他理由
 并且是在战地担架上。)

 即使那位挽著迷人之髻,黑色眼圈
 彷佛依著球画成的妇人
 血流不止地飞奔而去
 不是向你,舞伴,也不是出于忧伤。
 也许有人,在很久以前,在照相术未发明前——
 但相簿里一个也没有——就我所知一个也没有。
 哀愁自我嘲解,日子一天接一天过,
 而他们,受慰问后,将因流行性感冒而消瘦。

 陈黎 张芬龄 译


不期而遇

 我们彼此客套寒暄,
 并说这是多年后难得的重逢。

 我们的老虎啜饮牛奶。
 我们的鹰隼行走于地面。
 我们的鲨鱼溺毙水中。
 我们的野狼在开着的笼前打呵欠。

 我们的毒蛇已褪尽闪电,
 猴子——灵感,孔雀——羽毛。
 蝙蝠——距今已久——已飞离我们发间。

 在交谈中途我们哑然以对,
 无可奈何地微笑。
 我们的人
 无话可说。

 陈黎 张芬龄 译


未进行的喜马拉雅之旅

 啊,这些就是喜马拉雅了。
 奔月的群峰。
 永远静止的起跑
 背对突然裂开的天空。
 被刺穿的云漠。
 向虚无的一击。
 回声——白色的沉默,
 寂静。
 雪人,我们这儿有星期三,
 ABC,面包
 还有二乘二等于四,
 还有雪融。
 玫瑰是红的,紫罗兰是蓝的,
 糖是甜的,你也是。

 雪人,我们这儿有的
 不全然是罪行。
 雪人,并非每个字
 都是死亡的判决。

 我们继承希望——
 领受遗忘的天赋。
 你将看到我们如何在
 废墟生养子女。
 雪人,我们有莎士比亚。
 雪人,我们演奏提琴。
 雪人,在黄昏
 我们点起灯。
 那高处——既非月,亦非地球,
 而且泪水会结冻。
 噢雪人,半个月球人,
 想想,想想,回来吧!
 如是在四面雪崩的墙内
 我呼唤雪人,
 用力跺脚取暖,
 在雪上
 永恒的雪上。

 译注:叶提(Yeti)是传说住在喜马拉雅山的雪人。

 陈黎 张芬龄 译


博物馆

 这里有餐盘而无食欲。
 有结婚戒指,然爱情至少已三百年
 未获回报。
 这里有一把扇子——粉红的脸蛋哪里去了?
 这里有几把剑——愤怒哪里去了?
 黄昏时分鲁特琴的弦音不再响起。

 因为永恒缺货
 十万件古物在此聚合。
 土里土气的守卫美梦正酣,
 他的短髭撑靠在展示橱窗上。

 金属,陶器,鸟的羽毛
 无声地庆祝自己战胜了时间。
 只有古埃及黄毛丫头的发夹嗤嗤傻笑。

 王冠的寿命比头长。
 手输给了手套。
 右脚的鞋打败了脚。

 至于我,你瞧,还活着。
 和我的衣服的竞赛正如火如荼进行着。
 这家伙战斗的意志超乎想象!
 它多想在我离去之后继续存活!

 陈黎 张芬龄 译


金婚纪念日

 他们一定有过不同点,
 水和火,一定有过天大的差异,
 一定曾互相偷取幷且赠与
 情欲,攻击彼此的差异。
 紧紧搂着,他们窃用、征收对方
 如此之久
 终至怀里拥着的只剩空气——
 在闪电离去后,透明清澄。
 某一天,问题尚未提出便已有了回答。
 某一夜,他们透过沉默的本质,
 在黑暗中,猜测彼此的眼神。

 性别模糊,神秘感渐失,
 差异交会成雷同,
 一如所有的颜色都褪成了白色。

 这两人谁被复制了,谁消失了?
 谁用两种笑容微笑?
 谁的声音替两个声音发言?
 谁为两个头点头同意?
 谁的手势把茶匙举向唇边?
 谁是剥皮者,谁被剥了皮?
 谁依然活着,谁已然逝去
 纠结于谁的掌纹中?

 渐渐的,凝望有了挛生兄弟。
 熟稔是最好的母亲——
 不偏袒任何一个孩子,
 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在金婚纪念日,这个庄严的日子,
 他们两人看到一只鸽子飞到窗口歇脚。

 陈黎 张芬龄 译


写作的喜悦

 被书写的母鹿穿过被书写的森林奔向何方?
 是到复写纸般复印她那温驯小嘴的
 被书写的水边饮水吗?
 她为何抬起头来,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她用向真理借来的四只脆弱的腿平衡着身子,
 在我手指下方竖起耳朵。
 寂静——这个词也沙沙作响行过纸张
 并且分开
 “森林”这个词所萌生的枝桠。

 埋伏在白纸上方伺机而跃的
 是那些随意组合的字母,
 团团相围的句子,
 使之欲逃无路。
 一滴墨水里包藏着为数甚伙的
 猎人,眯着眼睛,
 准备扑向倾斜的笔,
 包围母鹿,瞄准好他们的枪。
 他们忘了这幷非真实人生。
 另有法令,白纸黑字,统领此地。
 一瞬间可以随我所愿尽情延续,
 可以,如果我愿意,切分成许多微小的永恒
 布满暂停飞行的子弹。
 除非我发号施令,这里永不会有事情发生。
 没有叶子会违背我的旨意飘落,
 没有草叶敢在蹄的句点下自行弯身。

 那么是否真有这么一个
 由我统治、唯我独尊的世界?
 真有让我以符号的锁链捆住的时间?
 真有永远听命于我的存在?
 写作的喜悦。
 保存的力量。
 人类之手的复仇。

 陈黎 张芬龄 译

标签:外国诗人  外国诗选  波兰  
相关评论
Copyright © 2002-2018 情诗网 Qingshi.Net